從「中國人」到「新加坡人」,我們都經歷了什麼?

马上就好 2019/09/17 檢舉 我要評論

六七十年前,你走在新加坡大街上,隨便逮住個華人問:「你是什麼人」,大概每個都說「我是中國人」「我是唐山人」(編者注:在當時語境中,「唐山」即是「中國」,並非河北唐山)等等。

反正不會有一個說「我是新加坡人」。

但現在,你走在新加坡大街上,隨便逮住個土生土長的,60歲以下的華人問「你是什麼人」,大概每個都會說「我是新加坡人」。

也有可能說「我是華人」「我是唐人」。

反正不會有一個說「我是中國人」「我是唐山人」。

為什麼?

現代新加坡起源於1819年。

那一年,萊佛士開埠,把石叻坡(新加坡)開闢為自由港,於1826年與檳榔嶼(今檳城)、麻六甲組成海峽殖民地,亦稱「叻嶼呷」,並於1832年把海峽殖民地首府從麻六甲遷到新加坡。

(海峽殖民地鈔票,稱為「叻嶼呷國庫銀票」,俗稱「叻幣」,流通時間為1826至1939年。)

19世紀中葉到上世紀中葉,英國、荷蘭政府對南洋諸埠精心經營,膠錫等產業帶動本地區經濟繁榮發展,加上政治穩定,治安相對良好,吸引了大批華人、印度人、武起士人、亞美尼亞人、阿拉伯人、猶太人、歐洲人遷徙、經商、務工,有些人最終定居下來。但無論如何,他們心系的仍然是遙遠的祖國,到南洋謀生不過權宜之計,落葉終究要歸根,而非落地生根。

其中當然也有少數例外,例如峇峇娘惹(亦稱土生華人、僑生華人、海峽華人),他們有些自永樂年間便南下,早已在南洋繁衍了幾代人。

到了英殖民時代,英國政府認可峇峇娘惹具有英國國籍,而《北京條約》之後南來的華人稱為「新客」,他們是中國的僑民,並不是英國子民。

一些富裕並具有較高社會地位的海峽華人自詡為「皇家華人」(King's Chinese),有別于其他華人,他們崇尚英式生活,不但在政治上效忠英國,在文化上也認同英國。

這是普遍現象,但也有例外,林文慶(Lim Boon Keng,1869-1957年)和宋旺相(Song Ong Siang,1871-1941年)同為海峽華人,宋旺相只愛新加坡和英國,但林文慶心裡既有星洲也有鷺島(廈門),既有英國也有中國。

(左為林文慶,右為宋旺相)

與海峽華人的普遍現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占人口主流的華人新客仍以中國為政治效忠的對象和文化認同的主體。

在晚清,清朝貴族和高官到訪新加坡時,新客僑領多是身穿清朝官服,行叩拜禮,而海峽華人領袖則是身穿西服,彎身鞠躬為禮,由此可見彼此的差異。

( 1887年,為慶祝英女王維多利亞登基50周年,新加坡華社領袖立了個女王雕像,他們大部分穿的是清朝官服。)

到了晚清,本地華人如張永福、陳楚楠、林義順等支持孫中山的革命事業;到了抗日戰爭時,本地出現長時間的賑濟籌款活動,還有南僑機工北上支援抗戰,通過滇緬公路,運送戰爭物資前往中國。這些都說明了當時華人的政治效忠情況。

南洋學會9月1日2:30pm在中國文化中心(217 Queen Street)舉辦「新加坡華族文化身份重塑」講座暨新書發佈會,許振義主講,從戲曲、南音、山歌等民間文藝在我國的傳播和變遷看華族文化身份之重塑。

講座報名:在流覽器打開連結 https://www.wenjuan.com/s/2I3eemg/ 報名,可加微信xjpyaa諮詢 。

但是,「落葉歸根」這個情況到了二戰前後發生了微妙改變。二戰時英國無法真正保護殖民地,馬來亞、新加坡等地陸續落入侵略者手中,生靈塗炭。中國自顧不暇,當然也沒有能力保護僑民。

於是,本土意識開始萌芽。這首先體現在政治上,二戰之後,新馬開始出現反帝反殖思維和社會運動,要求自主、自治。印尼1949年獨立,馬來西亞1957年獨立,新加坡1959年自治,1965年獨立,完成了政治效忠的轉移。

(馬來西亞1957年獨立)

在獨立建國幾十年之後,如今的東南亞華人不會再像先輩一樣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只承認自己是華人、華裔。

從僑民到公民

中國人出洋,大概可以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短期出國求學、任職、做生意,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二十年,在政治和文化身份上高度認同中國,與所在地不會發生過於密切的關係,隨時可以割捨。在心理上,完全是「客」的身份。

第二階段是華僑階段,此階段與第一階段的差別,主要是已經做了定居的心理準備和安排,通常會作一些在當地的中長期規劃,包括取得永久居住權,購置不動產,也開始關心所在地的政治、經濟、社會、人文等發展,自己的人生與所在地發生較為密切的關係,對所在地有一定的認同。在心理上,開始由「客」向「主」轉變。

第三個階段是華人階段,此階段與第二階段的主要差別是剛轉換了國籍,宣誓對新的國家的政治效忠,在法理上已是「主」的身份,但是,在心理上仍在進行由「客」到「主」的根本轉移。這種轉移並非朝夕可以完成,因此,這一階段的人們有時不免陷入疑惑和矛盾,尤其是所在國和祖籍國發生矛盾的時候,自己會陷入「先救母親還是先救妻子」的困擾。有時候在面對祖籍國的親友或來訪的高官時,不免還要表明一下自己熱愛祖籍國之心。甚至有些人還要加一句「入籍不過為了工作和生活方便」云云,我雖不齒後者言行,但也不是無法理解。

第四階段是過了至少兩三代的海外華人。一般來說,這些海外華人無論在法律上或心理上,已完成了從「客」到「主」的轉變。對他們來說,如果文化的根沒斷,熱愛中華文化是可以的,這與「熱愛祖國」無關。不「熱愛中國」,並不妨礙他們在中國人民受苦受難時大力伸出援手,如1998年長江大水、2008年汶川地震,但是,在政治上,效忠物件不會是中國;在文化心理上,認同的主要是本地文化,而不一定是祖籍文化。



內容未完結點擊第2頁繼續瀏覽
搶先看最新趣聞請贊下面專頁

用戶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