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四川農村洗碗,現在定居新加坡,中國網友:我看到的世界是分層的

马上就好 2019/09/23 檢舉 我要評論

我出生在一個貧窮的農村家庭,從小在山裡長大,目睹並親歷著社會底層的生活。經歷過高考失利、北川地震,如今我就職于谷歌亞太總部,和太太、兒子定居新加坡。從山溝溝走到今天,我用了整整31年。

▲我在辦公中

1987年,我出生在北川的一個山溝溝裡,門前屋後山巒起伏,綿延不絕。 有個問題困擾了我一整個童年:山的那邊到底是什麼?

我家祖輩都是農民,年復一年在山間的薄地上春種秋收,看老天爺的心情吃飯。

年歲好,家裡的小儲藏間會堆滿玉米、土豆和紅薯;年歲不好,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眼巴巴看著逐日減少的儲糧精打細算。

下面這張照片是我居住了近20年的家,後來在地震中坍塌了,這也成為了我保存的唯一關於「家」的照片。

▲我保存的唯一關於「家」的照片

我很小就開始上山幹活,打小能準確分辨麥苗和韭菜。弟弟出生不足三月,我把他放在背簍裡帶上山,幹活時放在田邊。我的爸媽都沒讀完小學,卻對「讀書有出路」這件事堅信不疑。

他們一直跟我和弟弟說,「 只要你們肯讀、能讀,砸鍋賣鐵也要供你們,要不然就屋後一人一畝地和一把鋤頭,自己刨食去。」這句話,對發誓不當農民的我和弟弟來說,就像指路明燈。

▲我在北川老縣城和弟弟、堂弟們的合照,我在後排中間,弟弟在前排左一

我和弟弟漸次長大,家裡的經濟負擔越來越重。農閒時,爸媽決定再去幹點別的,補貼家用。媽去鎮上的火鍋店洗碗,沒薪水,但可以免費回收泔水養豬。爸租了輛人力三輪車跑活兒。

奶奶身後的那輛綠篷小車就是當時爸爸糊口的工具

週一到週五,我和弟弟上學,爸爸在鎮上拉活兒,叼著空還要去火鍋店後廚幫媽媽搭把手,要洗的碗太多了,一盆又一盆,堆積成山。

週末,我和弟弟也會去火鍋店幫忙。這裡的後廚狹小悶熱,幾口大鍋裡沸水翻滾,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送來髒碗碟,拿走洗好的。

我們站在濕滑的地面上,戴著齊肘的橡膠手套,不斷重複著初洗、淘洗、裝盆的動作,這個過程會從下午五點一直持續到深夜。

因為雙手不停出汗,一天的勞作結束,手套裡總能倒出好多積存的汗水。媽媽因此落下風濕的病根,直到今天還時常手臂酸痛。

說起來,這樣的經歷應該會讓我心生厭惡,避之不及,因為它是如此卑微、疲憊又看不到希望。然而,它卻給我留下了值得珍藏一生的畫面。

每個週末的深夜,我們一家人的身影都會出現在那條黑暗的回家路上。弟弟在前面騎,我和爸媽在後面推,一家人合力用三輪車馱著辛苦勞作換來的泔水摸黑趕路。身後偶然出現的車燈,把四人一車的影子拉長,縮短,再拉長。我們在星空下談笑,爸媽講他們經歷的趣事,我給他們描述我的未來計畫:學英語,去上海工作,出國,周遊世界......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我上大學前。 那時的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如此輕易地就失去了它。

我們家人比較全的全家福,後來很多親人在地震中消失不見......

從初中起,我的未來計畫裡就一直有學英語這一項,懵懂中我已知道語言是鑰匙,能帶我飛出大山。

高一,有同學去縣城參加活動,回來時拿著一張名片,炫耀說自己碰到了一個美國人。我默默記下郵箱地址,給他發了郵件。回信很快來了,他說自己叫亞瑟,是西科大的外教,很願意跟我交朋友,教我學英語。

我開始以固定的頻率跟亞瑟打電話,練習自己的口語。沒有手機,禮拜五放學後,我帶著準備好的稿子去公話超市。第一次通話,我緊張得渾身發抖。但隨著通話次數增加,我的口語越來越流利。

我高二時和同學在北川中學羌歷年活動上獻歌

高三,亞瑟說他有三個美國朋友想來中國教書,問我們學校招不招外教。其實學校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外教,但我跟校長講了以後,他特別支持。

我開始跟3位美國老太太聯繫,沒過多久,她們真的來了。我覺得自己辦成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同時也進一步讓我認識到學英語有用。

我和弟弟,三個美國外教的合影

2006年,我參加了高考。 對我這樣家庭出身的人來說,高考神聖又可畏,考好了,未來可期;失敗了,往日的生活繼續,但未來能獲得的機會和資源將極為有限。

我自認很努力,多次模擬考分數都能過一本線。然而真正面對高考時,莫名的恐懼壓垮了我,滿分150的數學考了61分,結果只能走二本。

我曾想過複讀,可家裡的經濟條件實在不允許。「二本也是本」,爸爸一錘定音,我最終選擇了一個二本理工院校的英語專業。

村裡人一度懷疑我是不是上了一所野雞大學,因為大家聽過清華,聽過南開,但沒人聽過南華(這裡特地為我的母校正名一下,人家是一所正規的大學,現在也是本科一批招生院校)。

▲這是我和弟弟在我大學校門前留影

我默默發誓,這四年不能混過去,絕不能像爸爸擔心的那樣,畢業找不到工作回家啃老。大學四年我沒怎麼閑著,課餘時間基本在練英文和做兼職中度過。我當過家教,幹過培訓,也做過翻譯。

大一剛入校的國慶假期,我一個人窩在寢室,吃了整整7天的泡面,不分白天黑夜地做翻譯,最終啃下了三十幾篇和電氣相關的專業文獻,換來了人生中的第一台電腦。

我在大學宿舍,身後的電腦是我做翻譯換來的

這件事對當時的我影響很大,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拼搏的意義,第一次用知識換取報酬,這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感覺,真的比當農民爽太多了。

然而,人生不會按照設想的劇本發展。

2008年5月12日,在實習學校代課的我收到了同鄉發來的短信:「老家地震了,聽說挺嚴重的……」我腦子一懵,快步走出教室,開始挨個給親友打電話,持續的忙音讓我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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